飞进精神病院|(完)红桥

文/Omega

南小区里有一个精神病,家住7栋5楼,因夜里经常发出惨叫和狂吼而在小区内声名远扬。子夜时分,大哭和尖叫齐飞,院里的狗也跟着吠起来唱着二重奏,关窗声刷刷刷,连着几句咒骂。Perfect!

院里的人都喊他喊小旺。

小旺是个画家,还是那种专攻型的。

最常能看到的状况,就是他背着一个布袋子,里面装着粉笔或者红砖,在地上画一溜的长桥,大桥上的钢丝架也细致入微,边画边念念有词。那桥长得真是能从6栋连到4栋,巴不得按1:1比例尺来,画直线技能拔群。

“小旺,你画的什么啊?”

“淮河长江大桥······这个桥啊······”若是有人问起,小旺便口若悬河,开始和你说起淮河大桥的建造史。询问人走远了,他就一个人独自说下去,拿着棍子,丈量长短,仿佛身旁有一群忠实粉丝。

小旺脸圆圆的,四圈留着点胡子,带一圆形眼镜,四季只有一套衣服。那是一套绿豆色军装,腰间别一王八盒子,不是正儿八经笔直倍儿帅的那种,类似于电视剧里八路军穿的那种,旧得变成了绿豆糕色,穿上显得人胖胖的,头上就差一小软帽。

这套衣服是一种标志。

坊间流言,小旺在文革期间受到迫害,精神失常到现在。由于精神问题,一直和他妈,一个头发花白,身体还算健硕的奶奶生活。虽然精神有问题,对邻里影响也不大,姑且,先过着这种不知道何时就到头了的日子。院里人偶尔还会调侃他两句,问问红星如何闪耀中国,这时,小旺就又慷慨激昂起来。

文革。文字博大精深,一个“唐”字挥斥着一个朝代,跨度二百八十九年的钟型曲线。而这短短两个字,又饱含数不尽的三十年狂热与心酸。

《闯入者》以较为温情的手法为一个曾经迫害他人的小老太太洗白了一把,往事仍然笼罩心头,当年执着棍子的人不一定过的锦衣玉食,也许负罪感满满,我们也不好受,大家还是谅解一下彼此吧。可,马走日,象飞田,失之毫厘,差之几辈子。无心或有心,这个暂时的结果却影响了几代人。

影响到什么时候呢?兴许是大家再也人不识这个词了,到时候,空气中一定充满了粉色的泡沫,我们也看不见彼此了。

今夜不谈政治,能谈的原地打转,不过是车轱辘话,在唐僧给画的圆圈里,至于不能谈的永远都不能谈,何必呢。

这个时代很让人神经、敏感或者脆弱,每个人都变成了草木皆兵里的草木,杯弓蛇影里的影子,每个人都在不安全感中沉溺。据说朝阳区有十万散养仁波切,来充满大帝都人民的玻璃心。

现在社会的形态很像以前历史课本里学过的景德镇冰裂纹瓷器,外表多好看啊,哪怕是破裂的。区别在于,这个怕是真裂缝。

于是人们开始怕死,于是有了养生,有了健身,妄图在牛油果和暴走中填补下缝隙。

南小区水泥地上的桥总是清晰无比。砖红色的桥每每变淡了,就要被小旺重新描一遍。

可我们都知道,总有一天,红桥会消失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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